「Hi Jimmy~今天也一樣嗎?」

「一樣。」金髮男帶著他穿過走道,才在吧台前坐下酒保已經遞上酒杯,光看默契想也知道是常客。

「誒~新朋友嗎?」剪了一顆韓系花美男頭,五官確實也有幾分韓星味道的帥氣酒保投來好奇目光,但蘇向槐卻只顧著東張西望,絲毫沒發現停駐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帶著幾分玩味。

「Sean的新朋友。」

「Sean的?」

金髮男舉杯喝了一口,輕輕拍了蘇向槐的肩膀。「小弟,不自我介紹一下?」

「自我介紹?」為什麼?從沒聽說過來Lounge Bar喝酒還要表明身分的。

「他也是仲宇的朋友,不互相認識一下?」

「唔…你好,我叫蘇向槐。」因為對方已經主動伸手,他基於禮貌只好回握。

「你好,歡迎你來,你可以叫我Eugene。聽說你是Sean的朋友?」

「Sean是?」蘇向槐轉頭向金髮男求助。

「就是仲宇。」

「怎麼不是Sean帶你來?」酒保邊說邊整理起檯面,在其他客人加入時適時提供服務,內斂而沉穩的微笑讓人感覺相當舒服。

「喔…他出國了,過一陣子才會回來。」

「對了Eugene,你之前不是說想找助手嗎?你看他可以嗎?Sean的朋友還不幫忙照顧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哦?你在找工作嗎?」帥氣酒保突然貼近臉來,害得正在喝水的蘇向槐嗆到,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需要嗎?」他笑著抽了兩張面紙給他,自顧自地說起來。「沒調酒的經驗也沒關係,反正不會讓你負責到那麼困難的工作,主要還是以送餐為主,你有餐飲業服務生的經驗嗎?」

忙著咳嗽的蘇向槐根本沒聽清楚前面說了什麼,只聽到最後一句便誠實點了頭,帥氣酒保微微一笑道:

「恭喜你通過面試。我們的營業時間是晚上九點到隔天凌晨兩點,上班要穿著制服所以要提前半個小時來。至於薪水方面不會虧待你啦,我說了算。不過現在有外人在場不方便講,這個等你明天來我再跟你說。」

「外人?我是外人嗎?」金髮男嚷嚷道。

「你是客人,客人當然是外人,小槐可是從明天起就是自己人了,沒問題吧?」

「啊?」事情進展得太快,蘇向槐還在努力讀取整理。

「我們這裡的工作環境還不錯,都是些有水準的客人,運氣好的話還有小費可以拿喔,不抽成的……既然是Sean的朋友我當然要把機會優先保留給你,但你也不用高興得太早,不適用的話我也會立刻請你走人,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所以針對以上內容講解,勞資雙方應該皆無異議才對,你會來吧?」帥氣酒保頂著笑容又問了一次,不過這次已不再是是非題而是肯定句。

在回程的路上,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放棄前幾天面試的工作直接說好,理由只是因為那裡是「沈仲宇常去的地方」。

他的心其實沒有想像中寬廣,很多事他只是假裝不在乎,但那並不表示他真的可以毫不在乎,他也想要多親近沈仲宇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他都想要減少存在與彼此之間的秘密。





儘管行程再緊湊還是騰出了私人時間,上機前,沈仲宇伸進口袋摸了摸裡頭的小物忍不住露出微笑,送行的老外以為他是因為雙方終於在合作上取得默契,也跟著感到欣慰,但不管怎麼說,此行的目的順利達成了,雙方的等待都沒有白費,他答應過的,等這件事了結之後就好好陪他,他根本已經等不及了。

他的歸程比原先預期的兩周足足縮短了三天,昨天中午的會議一結束,他馬上就跟航空公司改了機票改搭一早的飛機回台灣,為了給蘇向槐一個驚喜,他甚至在前一天通電話時也未曾走漏風聲。他知道他的情人對現狀感到不滿,但他更知道他的明理不會讓他將這些情緒表達出來,可是他看了很捨不得,他寧可他對自己再任性一點。

「喂?陳麟嗎?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啊!沈老闆你打越洋電話給我喔?」

「嗯…不是啦,我剛飛回來……向槐的手機沒開……他在家嗎?」非不得已他真的很不願意打電話給陳麟,因為此舉等同於間接承認對方比自己還要清楚自己情人的動向,而他現今確實正面臨如此窘境。

「不在啊,他去打工了。」

「打什麼工?我剛剛才從咖啡廳前面經過,都已經關門了。」

「咖啡廳?那邊他已經辭掉很久了欸!就算改成二十四小時營業你也不可能找得到人啊!怎麼阿槐沒跟你說嗎?」

說什麼?打工族本來就不穩定更何況他不是開學了嗎?也許他曾經講過但自己卻給忘了,但事後回想起來他似乎也很少主動提起自己,是不習慣表達嗎?

「沈老闆你還在嗎?」

「嗯…我在開車……陳麟,我有點事想找他,你知道他新的打工地點嗎?」

「你是現在要去找他嗎?他可能才剛上班,你要不要等明天再聯絡他?」

「才剛上班?他是打什麼工這麼晚才上班?」

「喔…他在東區一間Lounge Bar當吧台助理,我記得他有拿一張名片回來,你等我一下……喔、找到了,叫什麼Dionysus的,呃、是英文……我也不曉得我的發音對不對……」

「你拼一下。」

「D-i-o-n-y-s-u-s——唔、這到底是店名還是人名啊?」

Dionysus?!全台北市那麼多地方可以打工,他哪兒不去偏偏就挑上那種地方?要說是巧合他打死也不信。

「沈老闆,你需要住址嗎?」

「不用了,我知道他在哪兒了。」沈仲宇眉頭一擰,一個急轉彎,車頭已調轉方向已往目的地疾馳而去。

「這麼神?這樣知道了?不過我還是覺得——」

「我知道怎麼處理,先這樣吧!謝了。」沒等陳麟把話說完沈仲宇便切斷了通話,他面無表情地望著車流,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捏緊了幾分。





一進到店裡,還來不及走到吧台,過去一名熟稔的朋友看見他便喊住他聊了一下。他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即使臉上仍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但整個心思似乎已經懸在那個近在咫尺但卻無法立刻飛奔到眼前的少年身上。

「Sean?」

沈仲宇回過頭去,再度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在這間店,他們是少數只使用暱稱稱呼對方的族群。在重重夜色的掩護下,正因為質與量都得到妥善的控管,所以才會成為他的流連之所,但那也都是他跟少年在一起之前的事了。

「這麼巧你也在這兒?」

「我沒事就掛在這兒啊,你沒來Eugene也不太理我,都快無聊死了。」對於他的疑問金髮男只是露齒一笑,搭著他的肩膀看起來就跟老友寒暄沒兩樣,他帶著沈仲宇回到座位坐下,正好斜對著吧台可以隨時掌握那邊的動靜。

沈仲宇沒搭腔逕自喝起白開水,他總覺得就算不想說話也該找點事做。

「那個……最近才來上班的,很受歡迎喔,客人常找他點酒、聊天什麼的,聽說光是小費就賺了不少……」金髮男點了根煙托著腮,像是欣賞風景似的凝視著吧台的方向。

沈仲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在看見吧台內的制服少年由於尚不熟悉各種酒類,正為了自己的失誤忙著陪笑臉道歉時,本來就梗窒在胸口的一股氣頓時更往上衝。然而,他的身體才稍微離開沙發,金髮男又將他按了回去,他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縫。

「要點餐請服務生過來就好,你第一次來嗎?」金髮男想招來服務生,不過卻被沈仲宇一手制止了。

「他為什麼會在這兒?」他沒發現他的口氣已經失去了溫度。

「你說呢?」

「他不是屬於這裡的人。」

「那你呢?」

「我今天不是來回答你這個問題的。」他站起來想離開這裡到吧台去,可是才跨住幾步又突然慢下了腳步。

「喔——八卦雜誌的記者宋嘉評,你應該也很熟吧?他最近也常來,每次來幾乎都待到打烊,我偶爾還會看見他們一起離開呢。」尾隨而至的金髮男湊近耳畔,一副看熱鬧的好事者口吻讓沈仲宇抿起了嘴角。

不曉得是被那番話攪得心煩意亂,還是眼前有說有笑的情景讓他感到異常刺眼,但有多久沒見過向槐這樣笑了?

剛認識的時候他還會反抗自己,可是隨著彼此的關係越來越親密,他在他面前也變得越來越戰戰兢兢甚至是欲言又止……難道自己才是造成他壓力的真正來源嗎?

這幾個月他只顧著忙,只顧著奠定事業基礎只顧著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允諾他一個穩定的未來……在他許多的自以為是裡頭,到底還有多少委屈是被他的粗心忽視掉的?

「Sean,那個記者跟了你好久,我看今天就算了,沒必要為了一個小朋友前功盡棄。」金髮男及時扯住他,對於爾今動輒就會被登上版面的集團少東,基於自己的立場也該勸他保留優勢。

「如果就這麼放手,才是真正前功盡棄。」沈仲宇撥開他的手冷著臉邁開步伐,既然事實遲早都得揭露,他也不想再繼續藏頭縮尾了。再這麼逃避下去,只會讓傷口越裂越大而已,而這並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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