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一段戀愛,至今幾年了?」

「十年了吧?」

恍惚之中發生的一答一問,他閉上眼睛感覺著伏上臉頰的氣息輕輕舔去他唇邊的淚滴,當他再一次在楊逸淇的床上醒來時,謝至樺懊惱到想拿枕頭悶死自己。

人在覺得脆弱的時候總盼望有雙手能緊緊抱住自己,只是不曉得為何每次在他身邊的,竟剛好都是楊逸淇——

他知道他很自私,也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楊逸淇,但他實在是無法拒絕他在耳邊的溫柔呢喃、無法拒絕他在進入自己身體之時,為了分攤他的痛楚不曾斷絕過的撫慰之吻。

這一晚他在他的懷裡睡得很好,好到甚至忘了吳明嘉責難的眼神,還有顧佳葳當年握住他卻又被他倉皇推開的手。

他替自己感到委屈但也找不到正當理由為自己辯駁,軟弱如他,他無法抬頭挺胸地告訴顧佳葳他喜歡的其實是男人,也鼓不起勇氣對吳明嘉說實話,他的身體又一次背叛了他的哥哥。

此時此刻,他正站在楊逸淇的房間裡穿上他給的衣服,被動地接受他替自己打領帶的服務,即使西裝有點不太合身,但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似乎也沒有想像中糟糕,甚至正經得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昨晚在男人身下哭慘了的模樣,為了生活下去,果然每個人都需要一張面具。

「時間還早,我送你去公司吧?」整裝完畢後,楊逸淇像是很滿意自己的手藝,他站在謝至樺身後毫不吝嗇對鏡中的人影投以欣賞的目光,扶在腰側的手輕輕撫摸著,即使隔著一層衣衫也阻隔不了他對這個人的迷戀。

謝至樺回過頭去,那帶了點挑逗的氣息恰巧擦過唇角,他微微一悸,藉故避開了差點要點燃的吻。「走了啦!別又害我遲到了。」

他抓起床上的西裝外套丟給他逕自抄前而行,楊逸淇跟在背後見他有些舉步維艱,突然很想勸他今天乾脆請假算了。

他從不是個沉不住氣的人,但昨天晚上確實是做得太過火了。謝至樺一個人鬧情緒也就算了,曾幾何時他竟也開始被他牽著鼻子走,他甚至還有些介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昨天晚上,當他整個人都埋在他體內時,他感覺到謝至樺在他的懷裡近乎瀕死的抽搐,他含著眼淚推拒著他的胸膛,壓抑不住的呻吟不曉得是因為痛苦還是因為無法負荷自己帶給他的快樂,他低頭一望見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龐,便忍不住想吻他。

這一年來他其實已經很少找別人了,因為他知道謝至樺除了他以外不會向其他人呼救,為了讓他隨時都能找到自己,他的手機總是保持暢通狀態,只可惜這份體貼並未被察覺,人家頂多只是拿他當排遣寂寞的工具罷了。

他其實很想告訴他,假如他願意對他那份無望的悲戀死心斷念,他會張開懷抱好好呵護他的,只可惜謝至樺不只是根木頭,還是根大木頭,在他開竅之前,他永遠都不會相信「日久生情」這回事,也不會相信這世上就是有人喜歡自討苦吃,為了一根木頭而放棄了整片森林。





楊逸淇的車才剛抵達公司門口吳明嘉的電話就進來了,謝至樺匆匆忙忙開門下車,連聲再見也沒有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大樓,被遺留下來的人自我調適得很好,心想自己就算再怎麼獻殷勤大概也贏不了人家學弟的十分之一吧?

等楊逸淇的車開走之後謝至樺才把注意力拉回到手機上,他在一樓大廳排隊等電梯上樓,東張西望地確認四周有沒有熟人。

「學長?學長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有啊,剛收訊不好……有什麼事嗎?一大早就打給我?」

「你在公司嗎?」

「嗯…怎麼了?」

「我在地下室看見你的車,很驚訝你怎會比我早到……」

「吳處長,一個禮拜上班五天,我總不能天天都比你晚吧?這樣成何體統?」他邊握著手機邊把領帶拉鬆了一點,幸好他人已經到公司了,要不然他還真不曉得怎麼向吳明嘉解釋車子的事。

「說得也是……對了,你現在人在哪兒?我怎麼到處都找不到你?」

「我、我在一樓啦,剛跑下來買咖啡。」

「哦?那有買我的份嗎?」

「當然有啊,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上去了。」

「那你上來之後直接到我的辦公室來吧。」

「嗯。」電梯門打開時謝至樺也調頭往回走,轉角處的吳明嘉退後幾步藏住自己,默默把手機塞入口袋。

他面無表情地目送謝至樺走出大樓走到路邊等紅綠燈過馬路,不得不開始相信很多真相在被發掘出來之時都是出自於巧合。

他今天只是恰巧早到公司、只是恰巧想下樓買杯咖啡、結果就恰巧目擊謝至樺在門口下車並且對他撒了謊——

其實這件事可大可小,但明明就是搭別人的便車來的,為什麼要騙他呢?

吳明嘉沒搭電梯,而是拿著裝滿熱咖啡的紙杯走向安全門拾級而上,太過壅塞的空間會阻礙思考,他需要一個人靜下來思考思考。

他總覺得謝至樺搭的那輛白色轎跑很眼熟,似乎是他昨晚剛搭過的Audi A5 Sportback……送學長來公司的人是KAM的楊協理嗎?他們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在一起嗎?

學長直到現在還是在他面前強調他和楊逸淇不熟,他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願意對他說真話?而且學長和KAM的人走得這麼近,莫非是另有想法嗎?

這個楊逸淇從舊公司離職的時候帶走了一票人,以他如今在KAM呼風喚雨的能耐,要是他開口挖角的話,學長應該會心動吧?要是他本身這個意願,為了避嫌,理當不會花一整晚的時間陪他應酬才對……

結論是,學長真的有想要跳槽的打算嗎?

吳明嘉打住腳步,回想起謝至樺下車時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煩,與其說他和楊逸淇是廠商和客戶的關係,在他看來倒還比較像是熟稔的朋友,倘若他直接去逼問他,他會老實交待他和楊逸淇的關係嗎?

要是下車的那個人是顧佳葳也就算了,畢竟這個未婚妻他從頭到尾都不想要,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謝至樺和楊逸淇有什麼瓜葛,要是連他背棄了自己,他待在這家公司還有什麼意義?

吳明嘉推開安全門把手裡的咖啡扔進垃圾桶,區區一杯咖啡而已他一點都不會覺得可惜,但活生生的人在失去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再等待下去了,再等下去,謝至樺或許只會離他越來越遠,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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